摇滚永远十八岁<一> 小说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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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11月10号是个什么样的日子,给我树立了什么?还是给我摧毁了什么?
数学课我又睡着了,抱着脑袋趴到暖气片上,在下课铃声响之前却听到了我手机铃声,吓的我几乎要跳起来,慌乱中接通电话,“悦,快出来看演出去,老山羊的,劲爆成他妈了,速度……..”在我低头接电话时我看到了一双贼亮的皮鞋,它照出了我的窘样,乱糟糟的头发,黑瘦的脸半边被压红了,似乎还沾着口水,不用置疑,是那个混蛋数学老师的鞋,一双很大的皮鞋,可以看到肉色的丝袜,真他妈恶心。见我没抬头,终于愤怒了,“手机关机了”后面还猥猥琐琐跟了句,站后面去,不站的话就别睡着了,我爽快的站到了后面,这让他很诧异,心里暗喜终于挽回点面子,就在破鞋对着黑板写例题的瞬间,我像疯子一样冲出了后门,一口气冲到校门口,看到大萎和夹子已经在对面小吃店门口等我了,大萎手提汉斯2000,仿兵马俑的小甲克,质量不好所以袖口领口处总是牵挂着里面的针头线脑。快变形了的战靴,紧身牛仔裤。把本身很像电线杆的他修饰的更像电线杆了。夹子则显得很淳朴,老式西装,三七偏分头,背影那么像我的父亲。
那是一次长途跋涉,在去西安的车上只有我们三大声笑着,骂着,异常兴奋,带着看演出的激情一路狂欢。那是我第一次看摇滚演出,怀着好奇,更多怀着免门票的小便宜。
“操你丫的,不是免门票么?”在看到检票进场的工作人员时,我变的暴跳如雷,大萎拨开我跟工作人员那张浓妆艳抹的老脸一本正经的说麻烦叫下你们主管,我找他有点事。那老脸便拉长了,打量了我三个一遍轻蔑的说好象不在,打电话自己找去,此刻我已经看到了大萎恶狠的双眼,作出了打架前的预备动作,然而大萎很礼貌说声谢谢你,像个绅士,那艳妇俨然连哩都没理,转身又对我们说呆会要强奸她。“靠,她女儿我都嫌老,”夹子这句话让大萎颜面无存,却顶着头皮说喜欢老女人咋了,有经验。最后是我们把希望寄托在中国移动一个带很多四的手机号码上,大萎手机旁贴了三只竖起的耳朵,同时听到了温柔的女声“你所拨的号码已关机,请稍后再拨。”我开始绝望了,趴在栏杆上点了根烟,大萎开始大骂那个姓宿的主管了,“唬我,哼,别让我再碰见你,非把老子尿给喝了不可……”随后我听到夹子大声跟艳妇说了一句让我莫名其妙的话,“我们都是学生”,又听到大萎乞求的口气,“你就打个半价吧”操,这样杀价。还伪装成学生,两个小流氓。艳妇脸拉到地上了,有摇滚乐手穷么…..
我们当然进去了,当然是全价,大萎掏出了家底买三张票,买了两包中南海,身无分文了。
现场已经在调音了,一场蓄谋已久的音乐洗礼即将开始了,我们站在了最前面,只是对于我这样的吉他初学者是肯定迷恋着演奏技术的。人们都在呼喊开了,我旁边一堆金属派在争论着老山羊属于黑金还是旋律金属,几乎快打起来了,简单的介绍之后是第一首歌,当键盘的弦乐响起来,他们又互相抱着了,主唱看起来是个腼腆的小伙子,声音却底气十足,嘶哑有力,弦乐变的紧张起来,忽然吉他,贝司,鼓一块起了,像一枚炮弹炸开了,灯光开始闪烁,变换着色彩,乐手开始甩头,人群跳了起来,我被挤到角落,我看到了大萎焦急的望出挤,看到了夹子茫然的脸,所有东西随着灯光的变化而变换着色泽,所有乐器随着鼓的节奏剧烈的波动,急停,急起。他们的长发,身上的铁链,脸上的彩妆,甚至他们全白的眼球和鼻上的鼻钉……似乎在宣扬着什么。第一次看到了POGO。
这里是什么样的世界,这是一群什么样的人,这是一些什么样的音乐,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
中场休息时 大萎拉我俩出来抽烟,很严肃的跟我说他被震撼了,夹子则显得有点忧郁说,我想起了很多往事,说着递我支中南海,我什么也没说,我知道这种音乐在我们三心里已经共鸣了。那么真诚,那么直接。夹子说“我听了好想哭,这么多年的难过和快乐一股脑在心里翻腾开了。”大萎甩了烟屁“操你丫的,别他妈煽情了,进去,演出开始了。”自个先进了,夹子神神叨叨跟我说了几句,像喝醉酒一样,而我已经不记得了,可我记得当时他蹲在地上不停抽烟,里面又开始POGO了,我拽起他进了酒吧,可是我分明看到了他湿润的眼眶,他是不是真的哭了?他想起了什么?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我从来都是一个冷漠的自私鬼。
大萎已经开始跳了,一个随波逐流的家伙。我们忘记了时间,甚至忘记了自己,可是回去的大巴司机早已倒数着时间好早回家陪老婆,只是当时我们都没想到回家。演出结束了,11点15分,我们回不了家了,其实我是没有家这个概念的,我回家只是为了生活费而已。朋友家比我家更温暖些。我们在街上游荡,漫无目的,我们身上一共不到五十块了,夹子的意见是等天亮第一班大巴,我太累了,天气突然很冷了,我更显得落寞了,只有大萎还延续着演出时的激情大呼小叫,手舞足蹈,过了不知道几条街了,我终于忍不住朝他吼起来,你他妈倒是出个主意先,“你是在逼我么”大萎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亮了,看的出来这家伙又准备做件惊天动地的事情来了,先是对我会意的笑了,转身往回走说“到市区 坐霸王车”。说完遭到夹子一顿爆打,妈的,不早说出来,脚都起泡了。
天空黑压压一片什么也看不到,连通着柏油路,只有微弱的路灯和飞驰而过的卡车,我不断的想起我的小床,掏出手机看了看,凌晨两点。
一盏矮矮的车灯引起我们的注意,大萎警告我们别去拦,大半夜谁都怕劫匪,尤其你们衣衫滥褛,我满脑子回家没搭理他,只见他站在路边轻轻一挥手,车就真停他脚边了,的哥探个头来,去哪?“西至,三个人,三档跑六十只要一个小时就到……..”大萎连同说了很多废话,给的哥很多思考的余地,可是的哥犹豫了,大萎跟着说“你说多钱”,照大萎的说凡事跟钱打上交道就会有可商量的余地了。“算了,给你们不打表了,二百块,打表二百多呢,看你们都是学生。”的哥说出比平时高出几倍的价格之后开始观察我们的表情,“是的,我们都是学生。”夹子又他妈这句话,还好没引起的哥的多疑。大萎则更加具备演员天分,堆起一个苦闷的傻笑,“师傅,给我们算一百五吧,我身上就剩两百多了,回去还吃夜宵呢。”可是当时他身上总共财产就只有半包中南海了,的哥看不到大萎皮甲克上的针头线脑,应该说在这么昏暗的灯光下觉得它价格不菲,便开始挑衅了,少一分都不行,“行行行,大不了不吃夜宵了,”大萎装出一脸的遗憾。上车了。
终于可以回家了,我太累了,双腿似乎没有骨头了,肚皮都要贴住了,胃不断的抽搐,头大的像个背笼,眼皮越来越沉,小睡会吧。
是大萎摇醒了我,透过玻璃窗看了看,这不都到铜牛了么,小声对大萎说总不能让他停你家门口吧。大萎说呆会自己操个心,放机灵点。这让我更莫不找头脑,自己操个心!自己操个心?我的喉结开始发干,大脑没有意识了。夹子说他早知道今天不穿皮鞋了。大萎让的哥停在了沣京步行街口,这里出租车是不让过的。开门后我们同时像疯狗一样飞奔了,我的速度足已让刘翔惊叹,可是我的前面,是谁这么快?勇往直前,所向无敌,在这条坚硬的水泥路面活象一头脱缰驴子,是皮鞋声,噢,是穿着皮鞋的夹子。
大萎打起了口哨,夹子兴奋的尖叫,我已经笑的直不起腰了。在寂静的小县城似乎是三名凯旋归来的战士,这是个多么美好的凌晨啊。